鼎石学生左纯溪 | 这场持续五年的相遇,只是成为敦煌守护者的开始

By Communications
09/03/2021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游客散去。洞窟原有的土腥味重新慢慢钻入左纯溪的鼻子。

多么好闻的味道啊,左纯溪贪婪地呼吸着来自千年前的气息。漆黑的洞窟内,随着手电筒射出一道亮光,眼前随即闪烁出耀眼的星星:

五百强盗成佛,释加多宝并坐说法,乘凤车的西王母,衣带飘扬的伏羲、女娲,身着鲜卑胡服的供养人,天宫伎乐,猎人猎虎,禅僧深山坐禅……

每次进入洞窟,左纯溪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5年间来过莫高窟10次的女孩,曾与这里为公众开放的74个洞窟朝夕相处。那些千年前的佛塑像和壁画,一次又一次把左纯溪带进重叠交错的领域和时空,让她为之倾倒,为之震颤。

宗教、历史、神话、艺术、民俗……越是了解,越是发觉这座宝库的深不可测。但左纯溪愿意不断走进洞窟,一次又一次去学习,去探索,去分享,去守护——

不断重走丝绸之路、5年间10次来到莫高窟、与自己的偶像樊锦诗老师见面、把莫高窟带进校园……

左纯溪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在敦煌的大漠之中,有一个绚烂而神秘的莫高窟,值得我们千遍万遍去走近它,感受它,保护它。

 

 

在莫高窟做志愿者讲解员期间,左纯溪骑着借来的电动车,在通往莫高窟的公路上迎着风驰骋时,当她看着大漠的红日在傍晚时分坠在鸣沙山的山尖时,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和感动。她知道,守护敦煌,是她如宿命般的使命。

 


 

『第一章』

千年之后的10次相遇

 

和很多小朋友不一样,左纯溪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睡前故事,不是小美人鱼,也不是灰姑娘,而是爸爸讲给她的《水浒传》、《三国演义》。很难说,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对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毫无疑问,这样的经历为她成长路上的好奇心埋下了一颗颗小种子。

一直到现在,左纯溪依然记得自己在5岁时读过的那本名叫《驿马》的绘本。在书里,她看到了那个曾经恢弘繁华的西域古城楼兰,并深深为之着迷。

虽然千年之后,迷人的古楼兰早已消逝在风沙之中,但这片神秘的土地,曾发生在这里的历史,依然吸引着左纯溪的目光。13岁那年,左纯溪和妈妈一起来到新疆,去感受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的古老文化和历史遗痕。

 

左纯溪和左浩骅在土库曼斯坦国家博物馆

 

楼兰曾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虽然这座古城已经消失,但丝绸之路并未消失。左纯溪想要去了解这条曾经连接东亚、南亚、西亚、欧洲和东非各国古代文明的丝绸之路,了解它如何联通不同的经济、文化,并造就了千年前的辉煌。

妈妈夏秀玲一直是孩子们坚定的支持者。每到一个地方旅行,夏秀玲一定会带左纯溪和弟弟左浩骅去的地方是当地的博物馆。在那里,她们循着整座城市的发展轨迹,一直追溯到某个文明的源头。

当左纯溪对古丝绸之路产生兴趣,妈妈决定带着她和弟弟重走这条联通了不同地域,也联通了过去与现在的历史之路。妈妈相信,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拥有最鲜活的感受。而敦煌,作为古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城市,用她依然散发着的巨大魅力召唤着左纯溪。上7年级那年,14岁的左纯溪来到了敦煌。

 

 

第一次来,只能对莫高窟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跟随旅行团,在不同的洞窟之间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色彩如新的壁画的确精美绝伦——但对那时的左纯溪来说,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感受。

但这并不是故事的完结,左纯溪和莫高窟的缘分才刚刚开始。同一年,左纯溪就再一次来到敦煌。这得益于鼎石一项特别的教学项目:体验式学习之旅。

每年5月,鼎石的老师会带领学生们走出课堂,去往中国各地:浙江、贵州、山东、福建……在行走中,实地体验不同地区的地域风貌和风土人情,带着最真实的感受,理解和学习当地的文化,在一次次实践中领略中国文化的丰富和广博。8年级暑假,左纯溪所在的年级正好来到了敦煌。

 

鼎石学生随体验式学习之旅来到敦煌

 

这一次来,左纯溪学习到更多关于莫高窟的历史,一点点进入时间的缝隙。在专门为学生们开设的工作坊里,左纯溪了解到不同时期的壁画以及佛塑像的特点,也慢慢理解了这些洞窟除了宗教之外的艺术价值和历史意义。左纯溪和同学们进行深入的小组讨论,还体验了泥皮画——在与壁画材质相同的泥皮上,按照传统手工技法制作绘画。这一次的经历,让左纯溪感受到莫高窟厚重而深邃的质地。

 

左纯溪在制作莫高窟藻井的印章

 

带着体验式学习激发出的热情,9年级暑假,妈妈邀请了一位历史老师,带着左纯溪和弟弟第三次来到敦煌。有了前两次铺垫,再加上这一次老师深入的讲解,左纯溪的思路更加开阔起来。也是这一次,在257窟,左纯溪看到了曾在小学课本上出现的九色鹿——

左纯溪还记得,上小学的有一天放学后,她兴奋地跑回家,对妈妈讲自己刚学到的九色鹿的故事。虽然,壁画上的九色鹿已经有些斑驳,并没有自己在书中看到的那么精美,但千年之前的流畅线条勾勒出的九色鹿那挺拔而高贵的身姿依然戳中了左纯溪:“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和莫高窟有了更深的联系,它离我越来越近了。”

 


 

『第二章』

第一个未成年人捐助者

敦煌研究院接待部兼数字展示中心主任李萍为左纯溪和左浩骅颁发捐赠证书

 

重走丝绸之路一直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最近几年,妈妈带着姐弟两人从河西走廊走到新疆喀什,穿越帕米尔高原,到达中亚,经过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一直走到地中海。在不同的假期里,左纯溪还和妈妈去了龙门石窟,云冈石窟,麦积山石窟,大佛寺……路途中,左纯溪亲身感受到古丝绸之路上不同文明的交流和融合,也感受到宗教艺术、石窟艺术那难以言说的魅力。

 

 

小时候,我无法理解宗教的神秘。随着了解的深入,我渐渐着迷于宗教的神秘——宗教不仅仅传递着信仰,更诉说着文化、艺术、历史,还是连接不同民族、不同地域人们的桥梁。在中亚地区的历史遗迹中看到的羊肠裙、高宝冠,在莫高窟的壁画中也有出现,这让我更能理解文化在传播、交融中产生的全新魅力,我也更能理解丝绸之路的动人之处。

如果,你曾来过莫高窟,应该很能体会左纯溪所说的文化融合。壁画中我们看到的十二星座,来自于古希腊文化;一些早期佛像的造型、服饰都带有很强的印度风格;壁画中的天宫栏墙来自龟兹艺术的影响;伎乐独特的舞蹈动作和所持乐器法螺、琵琶等,反应着西域乐舞的特征;装饰图案纹样中出现的棕榈叶纹,最早源于古埃及和两河流域;一些方形、菱形或羽毛形几何纹,大都能从中亚的装饰纹样中找到原型……

 

走过的不同的国家和地区让左纯溪拥有丰富的经历和记忆。下面三张图为左纯溪将路上的所见所感创作成了作品

 

慢慢的,书中的知识,听到的故事,亲历的见闻,在左纯溪头脑里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莫高窟壁画中的历史、宗教、神话、艺术、民俗也交织在一起,让左纯溪沉浸其中。她再也放不下这个地方,从7年级到现在的将近5年时间里,左纯溪10次来到敦煌。

左纯溪像着了魔一样。10年级暑假,左纯溪放弃了向往已久的去法国学习法语和设计艺术的机会,去了莫高窟。同一年寒假,左纯溪再一次与妈妈和弟弟来到敦煌,参加了由敦煌研究院主办的莫高学堂。在这个为期10天的课程中,除了系统地学习了丝绸之路和莫高窟的历史、变迁和传承,对左纯溪触动更深的,是听到工作人员们讲述几代人守护莫高窟的故事:

被称为“敦煌守护神”的常书鸿,从法国留学归来后,于1943年来到敦煌,在当时荒芜凋敝、物资匮乏、无水无电的艰苦条件下坚持研究、保护和传承,来了就再也没有离开;从重庆国立艺专毕业后的段文杰于1945年来到敦煌,在同样艰苦的条件下也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在这里;如今是敦煌艺术研究院名誉院长的的樊锦诗,从北京大学历史专业考古系毕业后,1963年来到敦煌后,一干就是一辈子。还有那些将生命托付给敦煌的众多考古学者、艺术家们……没有他们的守护,就没有现在我们看到的保存完好的莫高窟。

在宕泉河畔,有一座隐藏的墓地,埋葬着常书鸿、段文杰等27位莫高窟人。每年清明,敦煌研究院全院上下都会去宕泉河畔扫墓,他们所代表的敦煌精神,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敦煌人。

返回北京的前一夜,左纯溪和弟弟在酒店里睡不着觉。左纯溪想着白天听到的故事,内心翻腾。“不行,我一定要为莫高窟做点什么。”左纯溪想。可自己的力量微小,到底能为莫高窟做点什么呢?想到修复壁画、维护文物需要大笔费用,左纯溪对弟弟说,要不把我们俩的压岁钱全捐了吧?至少,也是可以保护莫高窟的一种力量。

 

妈妈说,那天晚上,看着两个孩子坚定又真挚的眼神,她感受到他们是发自内心地热爱莫高窟,想要保护莫高窟。妈妈连夜联系了敦煌基金会,第二天一早,左纯溪和弟弟把俩人攒下来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捐了出去,莫高窟第一次有了未成年人捐助者。

 


 

『第三章』

我是敦煌守护者

在莫高窟当志愿者讲解员时,左纯溪用钥匙打开第一个窟门

 

深夜,左纯溪还坐在桌前,背诵着白天的学习资料。敦煌的深夜那么静,陪伴左纯溪的,是在北京很少看到的稠密的繁星。这是左纯溪第6次来到敦煌,这一次,她很荣幸地当上了莫高窟的志愿者讲解员。

这得益于一个名为“敦煌守护者”的项目。每一年暑假,莫高窟会从各地高校招募一批志愿者,在进行40多天的专业培训后,成为短期的讲解员。这不仅可以缓解莫高窟暑假高峰期讲解员短缺的状况,对志愿者们来说,这也是深入莫高窟的不可多得的机会。

左纯溪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她从英国的一个学习项目中急忙赶过来,但还是比其他志愿者迟到了一周。她只能加班加点地学习,赶上大家的进度。每天学到深夜,已是左纯溪这将近一个月的生活方式。

 

在敦煌研究院的档案馆里,左纯溪在阅读樋口隆康先生的相关著作

 

培训志愿者的老师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讲解员。他们对这里的每一个洞窟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在这高密度学习的40天里,老师们向志愿者系统讲解了向公众开放的74个洞窟,包括每一幅壁画、每一个佛塑像的宗教故事、历史意义、艺术价值……有了理论基础,老师会带着大家走进洞窟,再次进行实地讲解。

虽然,每天的学习都很艰苦,但左纯溪说,走进洞窟的那一霎那,所有的疲累、所有的压力都烟消云散了。

 

莫高窟61窟壁画五台山全景图(局部)

 

在61窟一面13.45米宽、3.42米高的墙上,一幅五代时期绘制的五台山全景图让左纯溪印象深刻。图中不仅绘制了寺院、佛塔等古代佛教建筑,描绘了高僧说法、信徒巡礼等宗教场景,还描述了当时的人们旅行、送供、拜佛等社会生活民俗场景。

讲解员老师介绍,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曾通过画中榜题进行实地考察,没想到在五台山真的找到了画中的大佛光寺原址:“这更加凸显了五台山图的历史价值——它不仅是一幅难得的佛教史迹画,它还是一幅有地理信息,反映当时老百姓生活的民俗画;它以山水串联各个独立画面,也是一幅大型的山水画。”

在这样的学习中,左纯溪每一天都刷新着自己对于莫高窟的认知。白天吸收了太多知识,晚上回到宿舍再一点点消化,一点点记忆。为了记住老师强调的知识点,左纯溪自己去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的模拟洞窟练习讲解,在线上的数字洞窟反复观看壁画的图片,不放过每一处细节。

她还翻阅了很多相关著作和资料,其中就有讲解员老师推荐的《敦煌石窟全集》26卷本。这套丛书卷帙浩繁,从音乐、服饰、飞天、民俗、科学技术、石窟建筑、经卷画等各个方面讲述莫高窟,左纯溪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啃”下了这套书。左纯溪说,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过。

 

 

我们学习的知识点细到什么程度,每个佛像的手姿的名字都要背下来:礼佛手、菩萨手、持花手,剃度手……遇到不熟悉的知识点,我也会不厌其烦地询问。419窟的人字顶构造我一直搞不明白,于是就一次又一次地问老师,每一次进窟都问,直到我完全理解。

第一次带团的心情左纯溪现在还记得。“还好身边有讲解员老师坐阵,没有那么紧张。讲得不到位的地方,讲解员老师会进行补充。而我也会赶紧记下自己遗漏的地方。慢慢地就可以独立带团了。”

每一个窟都包罗万象,每一个窟都是讲不尽的。“资深讲解员老师们说,要想做莫高窟的讲解员,要成为真正的杂家。”左纯溪说,“讲解员老师们在讲解的时候是旁征博引的,他们会从敦煌讲到希腊,从历史讲到天文,从《诗经》讲到《黄帝内经》……作为短期的志愿者讲解员,越深入学习越发觉自己相关知识的欠缺。对于莫高窟这座宝库,我们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

 

左纯溪表演反弹琵琶舞

 

这一次来敦煌,左纯溪还专门去学习了壁画中的线描画和反弹琵琶舞。左纯溪说,只有亲自去感受笔下的线条,去比划、学习反弹琵琶生动舞姿的绝技、神韵,才能更贴近、再贴近莫高窟一点。

左纯溪的线描作品

 

“吧嗒”,每天清晨,当左纯溪用志愿者讲解员的工作证领取到的钥匙打开第一个窟门时,心底不由升起一阵自豪感,想为莫高窟做点什么的想法也会又增强一点。

 


 

『第四章』

见到樊锦诗

左纯溪和樊锦诗老师在一起

 

1962年,在北京大学学习历史考古专业的樊锦诗被选中来莫高窟毕业实习。樊锦诗想象中的莫高窟应该是一座远离尘世的世外桃源,来了之后却傻了眼。当时的敦煌贫穷落后,物资紧缺,“随便想吃一粒瓜子,连瓜子壳也找不到。”在她的自传里,樊锦诗这样描述当时的境况。

但是,一进入洞窟,看到色彩斑澜的壁画和彩塑,就什么都忘记了:“我们忘记了疲惫,空气也好像变得温暖了。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华美的宫殿,完全沉浸在了衣袂飘举、光影交错的壁画和塑像艺术中。”

 

1956年,樊锦诗和爱人彭金章在莫高窟

 

毕业被分配到敦煌后,樊锦诗不是没想过离开。艰苦的生活环境,和爱人长期的异地分居,都让樊锦诗有过离开的念头。但是敦煌纯粹、浓烈、辽阔的蓝天;那凝固住历史的狂放热烈、斑斓瑰丽的壁画、塑像,让樊锦诗把一生的时间都倾注在了这里。

第一次知道樊锦诗这个名字,是左纯溪上小学4年级的时候。她在语文课本上读到了樊锦诗守护敦煌的故事。她的事迹让还是小学生的左纯溪深受触动,她还把樊锦诗的海报贴在了自己的床头。

但那时候的左纯溪怎么也不会想到,长大后,自己会和莫高窟拥有如此一段妙不可言的缘分。更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见到这位曾任敦煌研究院院长、在敦煌研究所坚持工作40余年,被誉为“敦煌女儿”的樊锦诗。

2020年秋天,在莫高窟一间普通的会客室里,左纯溪见到了樊锦诗。那一天的场景,左纯溪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她从没有像那一天,因为激动而哭得停不下来。

 

 

见到樊锦诗老师的那一刻,我两腿发软。那一刻我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见到偶像会激动得晕过去。我设想过很多相见的场景,但当樊锦诗老师真正出现在面前,看到她的白发,她的皱纹,让我想到,樊锦诗老师那一代莫高窟人是怎样牺牲了自己的生活,付出了多少我们想象不到的代价,才守护住了莫高窟。

樊锦诗老师可能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16岁的女孩,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自己而受到深深的触动。也没有想到,左纯溪用发自内心的巨大的爱牵挂着莫高窟。也许,再也没人能比得上樊锦诗那一代人,在不通电、没有水,物质条件极其缺乏的情况下,将自己的青春、生命都奉献给莫高窟。但是,他们传下来的敦煌精神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年轻的后辈心中生根,发芽,长成茂密的大树。

 

 

那一天,樊锦诗老师对左纯溪说,好好学习,才能更好地保护,更好地传承。

见面快结束时,左纯溪拿出自己购买的5本樊锦诗老师的口述自传《我心归处是敦煌》请樊老师签名。她想用这种方式来纪念这次珍贵的见面。她后来也经常把这本书背在书包里。但是,原本有5本签名版的书,那一天只签了3本。

樊锦诗老师握着笔,把头凑近书的扉页,一点点写下她对左纯溪的寄语。见樊老师写得缓慢,左纯溪怕她累,偷偷地藏起了剩下的两本书。后来妈妈问她,这么难得的机会,也许是唯一一次能见到樊锦诗老师的机会,怎么舍得错过?左纯溪说,我更心疼樊老师的身体。

 

樊锦诗老师在自己的自传扉页上为左纯溪写下寄语

 

左纯溪把其中一本樊锦诗老师写了寄语的《我心归处是敦煌》赠予了鼎石高中图书馆。她说,希望更多的同学能通过这本书,通过樊锦诗老师讲述的故事了解莫高窟,也了解敦煌精神。

 


 

『第五章』

敦煌,已是生命的一部分

 

如今, 说起莫高窟,左纯溪就像谈起自己的一位老朋友。一有机会,她就向大家介绍这位老友。左纯溪说,只有深入了解,才有可能热爱,只有热爱,才会想去保护。

如果,你要问,莫高窟在左纯溪心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左纯溪的这段表白也许能够作为回音:

 

 

对莫高窟感情的开始也许是砂砾岩上停留的那一只小鸟,也许是清晨照进佛龛上的那一道光,又或许是某天一个午后所瞥到的一抹身影。我难以说明对莫高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它就好像是童话中通往异世界的那一道传送门,牵引着我的魂与梦。随着我一点点长大,我发现我被烙上了莫高窟的样子。它没有凡尔赛宫的极致奢华,也没有万里长城的气势磅礴,但它就像是一汪沙漠中的清泉,在某个黄昏的午后忽然占领了脑中的全部思绪。

有一次,左纯溪看到一个洞窟的外墙有一片浸湿的水迹——不注意看,根本留意不到。但左纯溪一眼就看到了,她连忙问旁边的讲解员老师:“是又返潮了吗?”原来,之前听讲解员老师讲过,敦煌7、8月份下暴雨的时候,洞窟很容易返潮,可能对壁画造成破坏。左纯溪生怕又因为潮气而破坏了文物。

不仅是气候等自然因素,其实大量游客呼出的二氧化碳,也会对壁画造成一定的损害。敦煌研究院已将大部分壁画进行了数字化制作,观众们可以通过电子设备观看、欣赏。

 

 

通过数字影像也能够领略到莫高窟的艺术魅力,但当你真正走进洞窟以后,当手电筒照亮壁画的那一刻,历史和现实接通了。跟随着壁画,我们穿越到北魏、唐代、宋代、元代……历史在那一刻复活,乐手开始奏乐,仙女开始起舞,佛陀开始讲法……

现在,就算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北京,即使闭着眼睛,左纯溪依然能向你描述她特别喜欢的洞窟编号和壁画内容。

保护与弘扬,似乎有点矛盾。左纯溪希望更多的人能够来到敦煌,领略莫高窟的魅力,但又希望壁画能够得到更好的保护。“但愿每个来莫高窟的人,是因为发自内心的热爱这里,但愿我们都能够珍惜来莫高窟的每一次机会。”

 

左纯溪和神话故事俱乐部的老师与同学们

 

上7年级时,在鼎石的活动项目(KAP)中,鼎石老师黄圆晴开设了一个神话故事俱乐部。黄老师知道左纯溪喜欢历史和神话故事,就邀请左纯溪加入一起做。左纯溪做得很不错,慢慢地,黄老师就放手了,俱乐部由左纯溪来主导。

最早,俱乐部主要为2~3年级的小学生讲述中国历史故事和上古神话,在对莫高窟的了解逐步深入后,左纯溪在讲课过程中夹带“私货”,加入了敦煌和莫高窟的内容。左纯溪也会为同学讲述自己在重走丝绸之路中的所见所闻,拿出一张大大的地图告诉他们所对应的具体位置。

慢慢地,这个俱乐部针对的学生,也从2、3年级扩大到7、8年级,10、11年级。

俱乐部开设到第三年的时候,左纯溪还为同学们编排了一部关于楼兰的戏剧。她希望通过这样的形式,遥远的历史能够离他们更近一点。

 

疫情期间,俱乐部的课程被搬到了线上。那段时间,左纯溪的几个学姐学长们发起了一个项目,为一些特殊教育学校的孩子们录制课件。听说后,左纯溪也加入到这个项目中,将神话俱乐部的课程制作成视频,希望那些缺少教育资源的孩子们也能了解到中国璀璨的历史和那条古老的丝绸之路上发生的故事。

左纯溪也将心中的这份热爱与自己的学习相结合,进行更深的探索。在10年级的鼎石综合设计项目(Capstone)中,左纯溪以《“法无定相”——以莫高、云冈、龙门石窟的造像为例》为题,探讨了不同时期的石窟艺术和宗教美学带来的积极影响。当一个人有了学习的动力和目的,她的学习将变得更有意义。

 

左纯溪创作的莫高窟三兔藻井图

 

“在这次课题中,左纯溪追问的是在历史上我们如何表达对‘佛’的‘认识’,她以宗教美学为视角,迦叶尊者造像为案例,尝试整理了美学与宗教两者之间的时空性和相关性。她在本项目所取得的成就在于她将自己的热爱与研究合二为一,在认识‘佛像’被塑造的过程中,也认识到我们的‘认识’是如何开展的,从而感受到’历史‘从来不是历史事件的集合体,而是人类文化价值所在的真精神。”中国人文及认识论老师黄圆晴这样评价道。

左纯溪已经决定在大学学习宗教研究方向的专业,她坚信,有了相关知识的积淀,才有可能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做更专业的事情。

最近,左纯溪正在为即将于9月份在鼎石举办的敦煌展览而做最后的准备——左纯溪想把莫高窟带进鼎石校园,她已经为这个展览忙碌了几个月的时间。展览原打算去年与鼎石师生见面,因为疫情而暂时搁置。如今,终于又可以启动这个酝酿已久的计划,左纯溪像打了鸡血似地到处奔走,联络老师、协调场地、策划布展方案。

 

“千孔洞窟,万象之上”敦煌壁画艺术精品展在鼎石校园的展览现场

 

这个展览主要由三部分组成,其中之一是展示莫高窟不同时期的壁画作品,让没去过敦煌的同学能够对莫高窟有一个直观的了解和认识;还有一部分是我在重走丝绸之路过程中创作的一些作品,我希望通过它们传达我一路上的见闻、思考和感受;另外,我们在展览上还会搭建一个复制洞窟,最大程度地还原428窟,让大家身临其境地体会置身于莫高窟的感觉。

 

展览上的复制洞窟,逼真还原了莫高窟428窟

 

当你进入复制洞窟的那一刻,我想,你看到的不仅是关于莫高窟,更是关于一个中学生如何将这份守护的心通过自己的努力传递给更多的人。对左纯溪来说,这已不仅仅是一份热爱,更是神圣的使命。

 

 

走进洞窟,眼睛陷入一片黑暗。左纯溪在伫立中静静等待那束即将亮起的灯光。时间的打磨和岁月的沉淀,为色彩依旧灼人的壁画更增添了几分高贵和优雅。

环顾四周,仰望穹顶,身处被千年之前的气息包围的洞窟,仿佛走进了宇宙的深处。“也许终有一天,”左纯溪不止一次站在洞窟里这样想,“莫高窟的壁画会消失,而如果我能为使它多存在些时间,能让多几代人看到它而做一些什么,那将是多么大的幸福。”

这种想法也许在常书鸿、段文杰、樊锦诗的脑海里同样出现过,他们为这样的信念奉献了一生的时间。

如今,我们在左纯溪脸上也看到了同样真诚而谦恭的表情,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骤然闪烁的动人光亮。这是敦煌的基因,像一个心照不宣的隐秘,在一代代敦煌人心中流转,传承。